第八百二十六章 一言定心安(2/2)
他们深知二少爷的性子——平日里看着沉静寡言,可一旦拿定了主意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此刻若再阻拦,怕是真的要僵持到天亮了。
李文微微点头,李武便不再多言。
两人一左一右,紧紧护在李毓身侧,朝着那灯火通明、杀声渐稀的主院方向行去。
夜色中,那小小的身影被两名护卫夹在中间,步履虽小,却走得异常坚定。
而李念安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。
他望着李毓远去的背影,望着那三道身影渐渐融入那片刺目的光亮之中,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知道自己现下是什么状况——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浑身乏力,脑袋昏沉。
若跟着去,只会是父亲的累赘,是所有人的累赘。
所以他只是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主院的方向,只是垂着眼,盯着脚下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。
那影子在灯火下拉得细长,孤零零的,没有旁人与之重叠。
事实上,他此刻真的很需要安慰。
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里经历的一切,几乎颠覆了他短短七年人生中所有笃信的东西。
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爱他的——母亲口中永远挂着“都是为了安儿”,母亲为他谋划一切,母亲为他与父亲争吵、与天下人为敌也在所不惜。
可就在刚才,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母亲,亲手将簪子扎进了他的脖子。
那冰凉的刺痛,那顺着脖颈流淌的温热,那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终究没有松开的手——比他身上这道伤口更疼。
而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爱他的。
父亲总用失望的目光看他,父亲把更多的时间与耐心给了李毓,父亲在他犯错时只是沉默着走开。
可就在刚才,那个被他以为不在乎自己的父亲,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。
那毫不犹豫的“我可以自裁在你面前”,那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的温暖胸膛,那蹲下身与他平视时眼中的沉稳与关切——比他这些年所有委屈的泪水都更滚烫。
爱与不爱,原来是这样分明。
可这分明,却让他更加难受。
他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。
李毓年幼,父亲在生死一线,那些护卫只是奉命行事的下人。
他孤零零地站在这里,脖子上缠着简陋的布条,望着主院方向那片刺目的光,心中翻涌着无人可诉的惊涛骇浪。
夜风吹过,带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袍。
那风声呜咽,像是替他发出的、无声的哭泣。
李毓所在之处,离主院不过数步之遥。
三人加快脚步,绕过最后一道回廊的拐角,那片灯火通明、厮杀声渐息的院落,便毫无遮掩地撞入了眼帘。
李毓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院中一片狼藉——杨嬷嬷被两名护卫死死按在地上,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沾了尘土,却仍倔强地抬着,望向佛堂方向的目光中满是不甘与绝望。
轻絮瘫倒在廊下,身下洇开一摊暗色,整个人已无力挣扎,只有胸口微微起伏,证明她还活着。
不远处,绵絮的身影静静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显然已然身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