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章 稚衫叩寂扉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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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清雅离了那处置笺玥的廊下,心绪烦乱未平,脚下却不停,径直来到了西厢杨嬷嬷养病的房间。
夜色已深,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光线黯淡,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。
杨嬷嬷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,那张保养得宜、惯常透着精明气韵的脸上,此刻双眉微蹙,似在沉睡中仍不得舒展,呼吸平稳悠长,面色在昏暗光线下虽少了平日的红润,却也不见重病之人的灰败,倒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自主醒来的深沉倦眠。
令柳清雅略感意外的是,翠莺竟也在房中,正背对着门口,俯身在床前的小几上小心摆弄着几个瓷瓶与一方棉布包裹的银针。
听见脚步声,翠莺立即转过身,见是柳清雅,连忙敛衽行礼,姿态恭谨。
柳清雅的目光掠过翠莺,急切地落在榻上那沉眠不醒的老嬷嬷身上,眉头不由深深蹙紧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,她道:
“翠莺?你在此处……嬷嬷她,怎地还是这般昏沉不醒?瞧着,似睡得愈发沉了。”
翠莺垂首,声音平稳清晰地回道:
“回夫人的话,嬷嬷此番沉睡,大半是灵植药力化开、修补内腑所需的自然反应。
此过程需绝对静养,心神收敛,方能使药效达于细微之处。
妾身是依着既定的时辰,前来为嬷嬷送今日最后一剂调和汤药,并辅以针法,引导气血,确保灵植之力能被充分吸纳,不至滞留。”
柳清雅闻言,眼中疑惑未消,追问道:
“送药这等事,自有嬷嬷房中的小丫头或粗使婆子,何需你亲自前来?”
翠莺面色不变,不慌不忙地解释,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:
“夫人容禀,妾身此番前来,除了送药,更紧要的是需为嬷嬷行针。
嬷嬷伤势根基已由灵植稳住,此刻正是借药力行开、疏通经络的关键时候。
妾身需以银针刺入特定穴位,活络气血,引导那灵植药力更好地通达周身,化入筋骨。
此乃精细功夫,时辰与手法皆有讲究,故而需妾身亲自施为,不敢假手他人。”
柳清雅听了这番解释,眉头稍展,却又想到关键处:
“原来如此……那你施针用药,是否需先将嬷嬷唤醒?这般沉睡,如何服药行针?”
翠莺颔首,声音依旧平稳:
“夫人思虑周全。
药石需按时辰服用,方能与体内药力呼应,发挥最佳效力,延误不得。
妾身正欲以温和手法,暂将嬷嬷唤醒片刻,以便服药并施针。
此番唤醒只为疗愈,事毕之后,嬷嬷自会重新安睡,于修养并无妨碍,反有益处。”
她的话语条理分明,将医治的必要性与步骤解释得清楚,既体现了对杨嬷嬷伤势的重视与灵植效用的信心,也彰显了自身的专业与尽责。昏暗的灯光下,她低眉顺目的姿态,恰如其分地维持着一位尽职医女的表象。